极目新闻记者 丁伟报道
两只仅20厘米长的断臂插入钢圈,起火、倒油,金黄的蛋液贴着锅壁滑向锅底,米粒在锅中翻滚跳跃。从僵硬到颗颗油亮,仅用了几分钟,一份热腾腾的蛋炒饭便递到了顾客手中。
炒饭时,他一脸严肃;闲聊时,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总是挂在脸上,乐呵呵的样子宛如一个大男孩。一条街头视频赢得上百万点赞,不少网友通过镜头认识了这位湖南无臂炒饭小伙——吴毅。
三年用坏二三十口锅
吴毅,35岁,是一位带着两娃的单亲爸爸,曾是游泳、跆拳道运动员,参加省残运会、全国残运会等比赛,荣获20多枚奖章和奖牌。2021年,因妹妹确诊白血病,他主动戒烟戒酒进行骨髓移植,给了妹妹一次重生的机会。
吴毅的蛋炒饭曾在长沙、娄底的夜市引起不小轰动。为了照顾孩子,他回到了老家娄底涟源。近日,湖南多雨,吴毅的炒饭生意大受影响,往日排长队的景象已难再现。
3月17日,一位来自岳阳的博主专程来涟源品尝吴毅的手艺。听说是远道而来,吴毅多加了一个蛋。炒饭15元一份,这个价格三年来始终未变。
吴毅炒饭时毫不吝惜,他让米粒随着颠勺不停翻飞,连炒几锅,已是满头大汗。由于没有双手,吴毅请人专门在铁锅和铁铲边缘焊上了十多厘米长的不锈钢圈,方便他用残肢贴合发力,但也增加了工具的重量。妹妹吴威多次劝他双臂不便,不要大幅度颠勺和频繁翻炒,但吴毅认为,只有多翻炒米饭才能让其受热均匀,炒出的米饭才更好吃。
“刚过完年,天气冷又下雨,一天也就卖几十份。生意最好的时候,一天能卖几百份,我还专门请过人帮忙,有人专门从江苏坐火车来吃我的炒饭。”吴毅说,听到食客的一声“好吃”是他最开心的事。从2023年开始做炒饭至今,他已用坏了二三十口锅,“我不想别人因为同情来照顾我的生意,我希望他们是因为好吃才来。”
曾获得全国游泳冠军
1991年,吴毅出生于涟源市湄江镇桃溪村。三岁时不慎触及高压电线,身受重伤,做了一场又一场手术,但双手仍无法保住,从后臂开始截肢。“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绝望,只知道哭完也得学会自己穿衣、吃饭。”
上学时,别人用单手握笔轻松写字,而吴毅需将笔死死夹在断臂间,笔一次次滑落,残肢因用力过度痛到发僵。还被同学嘲笑:“这怎么能写字?”
近30年过去,吴毅仍清楚记得6岁时曾一个人偷偷躲角落痛哭。哭完抹掉眼泪,鼓起勇气咬牙回座位继续写字,经过无数次努力,终于写出了自己的名字,高兴得泪流满面地向妈妈炫耀。
“不能因为没有手就认输。”吴毅一路闯关突围,硬生生将“不可能”化为“我能行”。2009年,18岁的吴毅被推荐到湖南省特教中专,成为游泳运动员。别人从小训练,他却成年才入行,年龄处于劣势。别人练1小时,他就在水中泡3小时,残肢被氯水浸泡刺痛,他咬牙坚持。
仅一年后,他就在湖南省第八届残疾人运动会上夺得男子SB7级100米蛙泳冠军。2011年10月,在第八届全国残疾人运动会上,他再次摘得同项目蛙泳冠军,并获得组委会颁发的“体育道德风尚奖”。
至今,这些奖牌和证书都被吴毅珍藏在家。后来他又转战跆拳道,在全国比赛中也取得不俗成绩。
负债百万,街头炒饭还债
赛场上挥汗如雨,赛场外不断尝试新可能。2013年,吴毅接手一家饮用水厂,开始创业,公司一度扩大。期间,他还与朋友承包泳池,经历多重磨难。
2018年,一场大雪压垮了1300平方米的厂房,公司陷入困境,吴毅也背负了巨额债务。退役后,他尝试过开服装店、摆水果摊、做烧烤等多种工作,最终开始卖蛋炒饭。
“我的情况很难去外面找工作,只能自己创业,自己当老板。2023年,我抱着尝试心态摆摊炒饭。因为我自己喜欢下厨,但下厨辛苦,我就想着改造工具,让工具卡到断臂上,能一边拿锅一边拿勺。”吴毅回忆,起初手臂磨出水泡,后磨出老茧,感觉不到疼了。
针对为何选择卖蛋炒饭,吴毅坦承:“没办法,我现在离异,有两个孩子,还有上百万的外债,为了生计和生活,只能这样坚持。”
戒烟戒酒捐骨髓救妹妹
2021年,妹妹吴威被诊断出患白血病。吴毅配型成功后,主动戒烟戒酒、戒熬夜,每天清晨5点准时晨跑,力求让自己的细胞处于最佳状态捐赠给妹妹。
吴威回忆,移植期间哥哥一天给她打几十通电话,怕她孤单害怕,也担心她情绪崩溃。“他在医院外租了一间20平方米的小屋,每天给我做饭。每次化验结果出来,他都追着医生问个不停,后来医生都怕他,躲着走。住院几个月,医生护士都知道我有个好哥哥。”
骨髓移植成功后,排异成为大难题,很多患者虽移植成功,却被排异击垮。吴威幸运康复,“哥哥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吴威深知哥哥的辛苦和坚持,虽失去了双手,吴毅并不抱怨命运不公,且事事优秀。“小时候我玩弹珠赢不过别人,哥哥替我玩,从他赢了很多弹珠,现在老家还存着几袋子弹珠。他是我的骄傲。”吴威说。
但她也担心哥哥的身体,“炒饭时他只能弓着腰,脸离锅很近,油烟吸入比别人多得多,身体已出现问题。我不想他一直干炒饭,希望他有更好谋生方式。”
对此,吴毅表示炒饭不是长久之计,收入不稳定且伤害身体。他目前正在考虑寻找新出路,可能尝试直播带货,“我想找专业的人帮我一把”。
(来源:极目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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