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陈某生前系西安某公司员工。2025年3月,陈某被派往宁夏海原县某风电场进行风力发电机检修工作。4月6日10时30分,陈某从塔上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书》和《补偿协议书》,由公司一次性赔偿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120万元,另再向家属补偿其他损失60万元,共计180万元。
男子被派往外地工作时坠亡,家属获赔180万元(资料图)。
事后,公司以陈某死亡原因系自杀为由,将家属起诉到陕西省扶风县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补偿协议书》,判令家属退还180万元。原告某公司认为签订合同时对陈某的死亡原因产生误解,被告方对死亡原因存在欺诈,才导致原告作出错误的赔偿协议。其向法院提交的赔偿协议、补偿协议、海原县某会议纪要、网贷短信截图、聊天记录、遗书等证据,拟证实陈某死亡原因系自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必然证明陈某发生的坠亡事故为自杀的事实。某会议纪要仅为行政机关内部议事记录,并非对死者死亡原因的权威认定,其内容亦未涉及案涉赔偿协议是否存在效力瑕疵。相关聊天记录、网贷短信、报警记录等证据仅能反映死者生前可能存在的心理状态或经济状况,属于间接证据且证明力较弱,无法直接、充分地证明其自杀的具体事实。此外,手机上遗书照片的真实性及其形成时间难以核实,且内容主要反映死者单方的主观意愿,亦无法证明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在订立协议时知晓或应知晓该情况,并利用了该情况导致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构成欺诈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上述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实陈某死亡原因确系自杀,更未能证明该“自杀”事实足以导致原赔偿协议在订立时即存在法定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主张以事后发生的“自杀”事实来溯及既往地否定此前已经履行完毕的、合法有效的协议,缺乏法律依据。最终,一审法院驳回了某公司的诉求。
事后,当事公司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案涉某会议纪要是事故调查组作出的终止事故调查决定,其中所述“认定死亡原因与企业安全管理无直接关系,属于非生产安全事故”,只能证明死者陈某的死亡原因与生产安全事故无关,无法证明其死亡原因为自杀。其次,案涉相关会议纪要中载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尸体检验及轨迹分析,仅排除他杀可能。案涉会议纪要中所述“……均显示其蓄意结束生命的主观意图”,不能作为认定死者陈某死亡原因的直接依据。
此外,上诉人提交的网贷短信截图、聊天记录、遗书照片等证据均属间接证据,仅能反映死者生前可能存在的心理状态或经济状况,无法直接、充分地证明本次死者陈某在进行塔上作业时,从高处坠落系自杀。
2026年2月8日,红星新闻记者从中国裁判文书网获悉,二审法院驳回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红星新闻记者 王超
编辑 张莉
审核 王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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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源股份32岁程序员猝死:底薪3千24小时待岗 公司多岗位要求“抗压能力强”
视源股份股价情况。
“还不回家。”这句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杨女士最常发给丈夫高广辉的催促,在2025年11月26日,成为了他们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最后一条消息。
近日,广州32岁程序员高广辉猝死事件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事件曝光后,工伤认定进展、企业加班等问题引发社会持续关注。蓝鲸记者联系到高广辉家人杨女士,对事件进行跟进报道。
图为聊天记录。
32岁程序员猝死背后:
“事发前仍在工作,部门经理一人干7人活”
杨女士告诉蓝鲸记者,丈夫高广辉于河南长大,在广州完成大学学业后,通过社招进入视源股份(CVTE,股票代码:002841)。
尽管其劳动合同签署主体为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但实际工作关系与业务管理完全归属于视源股份集团。生前,他担任公司软件二部的部门经理,是公司核心研发团队的中层管理者。
据杨女士回忆,丈夫高广辉猝死当天虽是周六,但事发前仍在处理工作事务,甚至在抢救时被拉入工作群,不断收到各类工作信息。
由于公司长期未为高广辉所在的部门增派必要人手,导致他被迫一个人承担相当于六七个人的工作量。在原有研发职责之外,还需频繁陪同销售团队外出洽谈业务、对接新增项目,工作量大大增加。
高广辉生前获得多项公司奖状。
底薪3000,到手1万+
“公司提倡加班文化,实际24小时待命”
蓝鲸记者了解到,高广辉薪酬结构呈现“低底薪、高绩效”特征,基础工资仅3000余元,出事前月到手约1.9万元(税前约2万+)。杨女士说:“公司薪酬结构就是这么划分的,必须多劳多得。”
这种薪酬模式与公司推崇的“无边界协作”文化紧密挂钩。高广辉每日睡眠仅6-7小时,早上7点出门,晚上11点回家,睁眼时间基本全在工作,甚至开车通勤途中仍需接听客户电话、参加线上会议。
杨女士称:“公司提倡加班文化,模糊了工作与生活的边界,实际上是24小时待岗。”随着工作量增加,夫妻沟通也变得断断续续,从“几分钟回复”变成“上午发消息,下午才回”。
值得一提的是,记者在查阅视源股份官方视频号时发现,平台上仍留存有退休员工对公司人文关怀理念的正面评价视频。这些内容主要赞扬了公司提供的员工活动、福利待遇等,与高广辉猝死事件所暴露出“24小时待岗”的高强度工作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视源股份官方视频号截图。
工伤认定成难题
“公司以涉密为由隐匿关键工作证据”
事件发生后,高广辉的工伤认定情况成为舆论焦点。
蓝鲸记者了解到,高广辉事发时间为周六,虽然事发前仍在处理工作,但因为不在工作时间,故而难以认定为工伤。
事件发生后,公司的态度也引发家属强烈不满。杨女士指出,公司虽在12月下旬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并被受理,但隐匿了关键证据,也就是丈夫高广辉11月29日凌晨登录工作系统的后台数据。公司以涉及商业机密为由拒绝向家属出示,且未向人社局提交该证据。
更令家属愤慨的是,公司提出一笔“人道主义抚恤金”,但反复强调“这是公司好心帮助家属,不是赔偿”,并要求家属自行向人社局争取工伤认定。杨女士表示,律师已告知其工伤认定在公司不配合下“大概率被驳回”。
对此,蓝鲸记者致电广州市黄埔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回应称:“该工伤认定案件目前仍在调查阶段。正常情况下,工伤认定自受理之日起60天内作出决定。”
工作人员进一步表示,类似案件“其实有很多,并不只是一个两个”,此次案件因被发布到网络上而受到广泛关注。因案件性质特殊,人社局表示需要“把事实还原”,依法依规进行详细调查。
高广辉给妻子发送的信息截图。
公司前三季度营收180亿元
多岗位要求“抗压能力强”
视源股份全名广州视源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2017年1月19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是一家以显示控制、人工智能为核心技术的智能电子产品及解决方案提供商。
主营业务涵盖液晶显示主控板卡、交互智能平板等显控产品的研发与销售,旗下拥有教育信息化品牌希沃(seewo)和协同办公平台MAXHUB。产品应用于教育信息化、企业服务、家电等领域。
视源股份旗下拥有广州视睿、广州视臻、广州视琨、广州视源创新、厦门视尔沃、欣威视通等多家全资子公司。根据杨女士描述岗位来看,高广辉所在软件二部或为公司业务的核心部门。
视源股份旗下多家全资子公司实景。
视源股份三季度财报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营收180.9亿,增长5.45%,净利8.67亿,下降6.81%。
视源股份三季度财报截图。
除了教育、智能控制部件等主营业务外,视源股份还涉足机器人业务。在半年报中,公司提到,机器人相关专利申请超600项。同时,公司商用清洁机器人目前已批量进入欧洲、东南亚及日本市场,实现良好增长。
蓝鲸记者在招聘软件上查询发现,视源股份的高级软件工程师、显控硬件工程师等多个岗位要求员工“抗压能力强,能够承受较大的工作压力”。
岗位招聘信息截图。
另在社交媒体上也可以看到,不少网民提到“公司加班是常态,大楼11点多仍然灯火通明”。
网友评论截图。
高广辉的猝死并非孤例。近年来,互联网行业“996”工作制、项目冲刺期无休加班等现象屡遭诟病。技术岗为赶进度连续通宵已成常态,但很多企业缺乏系统的健康预警机制。
关于高广辉猝死一事,蓝鲸记者致电视源股份,公司接线工作人员表示,已记录并反馈给相关部门。但截至发稿,记者尚未收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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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32岁程序员周末晕倒后猝死”事件引发关注。
1月22日,该程序员的妻子杨女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丈夫高广辉2019年入职广州一家大型科技公司,负责软件开发。28岁时他晋升为部门经理,“他说自己是公司最年轻的管理层”。2024年调到新部门后,杨女士觉得丈夫的工作时长和强度都在激增。
她发现丈夫工作越来越忙,早上发给他的消息,经常下午才收到回复。杨女士了解到,广辉部门里的下属被调走,加上公司结构调整,人员减少,任务量未能合理分配。因此,除了管理工作,他还要写代码、处理售后和销售事务等。
此前,丈夫还能晚上9点前回家,后来变成晚上9点半之后。她从丈夫同事口中得知,虽然工作事项增加,广辉也没为难下属,选择自己扛起责任。节假日其他人不在时,广辉一个人加班。一次深夜,路过的同事看到他还在工位上敲代码,感叹“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事发前三周,公司结构调整、工作量激增、人手不足,任务难以分配,且面临上级压力。广辉夹在中间被压垮。尽管调整为双休,但也只是把工作带回家处理。
有几天晚上,广辉半夜12点才到家,杨女士能明显感觉到丈夫很累,早上闹钟叫不醒他,都是她亲自叫醒。
2025年11月29日星期六早上,广辉感到肺部不适,继续在客厅工作。睡梦中,杨女士听到呼救声,发现丈夫瘫坐地上,站不起来,伴有尿失禁。他还嘱咐带上电脑去医院。
不幸的是,经医院抢救后广辉被宣告临床死亡,死亡原因系“呼吸心跳骤停,阿-斯综合征”。
高广辉生活照(受访者供图)。
整理丈夫遗物时,其中一本书名是《恭喜你当上主管了》,杨女士觉得十分讽刺。在丈夫的备忘录里,他写下“对自己的要求之一,是要体谅下属”。
对于杨女士的说法及公司处理情况,该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公司一直在积极处理此事,对员工去世表示遗憾和惋惜。
记者希望进一步向公司了解更多情况,该工作人员表示“在开会”,随后挂断电话。
据悉,该公司已向当地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
1月22日,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保科工作人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该公司申请了工伤认定,人社局已依法依规受理,要求公司提供相关证据材料,同时也会向当事人家属调查了解。目前仍在调查取证,尚无鉴定结果,将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结果。
https://news.163.com/article/KL8RAH3M051492T3.html
